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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一个没有灵魂的人
但还有肉体,灵魂是可以抛弃的
灌溉一具肉体远比灌溉一颗灵魂来得容易
她是一个失去神经系统的人
就像一根和弦的失神崩裂
悲伤与欢乐从此错乱暴走
无论如何,无觉比痛觉好
她是一个没有爱的人也没有恨
她的心脏飞离了人群与光亮
看起来与死了的人没有区别
可她是活着的人
无论如何,活着比死了重要
她是一个沉溺于做梦的人——也有可能沉溺虚无
她是一条活在鱼缸里的鱼——也有可能活于大海
有一天在海中迷失了方向,于是被海水淹没
也有可能是回归故乡
她可能是一个放荡的女人
法典里没有她的名字
封神榜还是生死册——
她是被天堂拒绝的人
地狱之门也将她关之在外
这清白无辜又满身罪恶的人
也有可能比谁都贞洁无暇
仿佛永恒的处女她是一个被放逐的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
没有爹娘没有故乡,也没有上帝与神灵
她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也没有未来
可能那一切曾经都有过
现实往往比真相重要曾经她想成为神的爱人
到处寻找寺庙与圣殿
却被世人拒绝,被善拒绝,被神拒绝
最终,成了魔鬼的女人 -
【长鱼鳞的人】
有一个人,他的半个身体长出了鱼的鳞片。
这让他感到可怕极了。他每日都会坐在房间的镜子面前,去刮除身上的鳞片。
他光着膀子,左手拿着小刀,往自己的身上刮去,像宰鱼人逆向使刀刮鱼鳞那样去刮除身上的鳞片。刮了好一阵子,他终于感到满意,就像刮腋毛的女人满意自己的腋毛已经被自己清理干净。他穿好衬衫,站起来展开双臂在镜子前转了一圈。他感到自己已经恢复正常人类的躯体而感到身轻如燕——身上那些该死的可怕的鳞片都已经被他全部刮去,他低头审视自己,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可是他却看不见自己那半边被小刀刮过的躯体已经把衬衫染红并湿透。
事实上,地上也没有任何鳞片碎沫。
【一只耳朵的异乡人】
街上过来一群异乡人。穿一样的衣服,一样的装扮。每人头上都包着一块类似伤员用的绷带,更确切地说是包着左耳部位。每一块包着耳朵的那部份绷带都被红色液体染过。可以确定,那是血的痕迹。
我上前询问缘由。人群里有人告诉我,他们这些人集体得了一种奇怪的病。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多了一只耳朵,甚至那不是自己的耳朵,总之就是认为那里根本不该长那样一只耳朵,那只耳朵的存在让他们感到自己是怪异的,可怕的,是个畸形人,所以他们都把自己的那只耳朵偷偷割掉了,就像割去一块见不得人的肉瘤。
这件事其实已经发生很久了,后来有个外乡人告诉他们这种认识是错的,那只耳朵根本就是他们自己的,他们割掉的是属于他们自己的非常合理的一只耳朵。开始他们完全不相信,是根本不可能的事,这完全颠倒是非的认识太可怕了,后来他们发现每个人都在偷偷割耳朵,他们才开始怀疑自己的认识是否错了。后来他们接受了这种认识,承认自己错了,病了,就像一种可怕的幻觉。当然,接受这个认识的过程是相当复杂的,这里不便细说。
但他们告诉我,这也只是基于理智上的接受。在意识上他们仍然感到那只耳朵是不该属于他们的,因为他们还正“病着”。他们接收了自己问题的严重性这一事实,理智上他们相信那个外乡人的话,接受了自己患上了这样一种来自意识与幻觉的病,意识上他们仍然无法真正接受。不过因为知道所有人都患上这种奇怪的“病”后,他们也就没感到那么无措与恐慌了。
【有特异功能的女孩】
有一个女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感到周围的人与她都疏离了。有一次上体育课,却没有人通知他那一节是体育课,她却穿着裙子与高跟鞋去了操场。而且是八百米跑步与立定跳远的期末测验。她慌了,到处跟同学借裤子与鞋子。后来终于借到了一条短裤叉,但是却没有鞋子,于是她只好光脚上体育课。
第一个测验项目是立定跳远。
当她站在起跳板上她盯着前面两米远的位置估摸着,一定要跳个满分。她使出浑身吃奶的劲纵身一跃过后——两米六,这个数据已经远远超出了满分的界线。可是体育老师却并没有记录它。她感到奇怪,于是上前询问。
体育老师面带难色中冷淡地说,你使了超能力跳出的数据是无效的,要重跳。
女孩听后感到莫明其妙,即疑惑又委屈,她根本没有什么超能力,但还是乖乖地重新回到起跳板上再跳一次。这一次她并没有像上一次那么使劲,但跳出了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远度——三米九。老师此时已经不耐烦了。此刻连她也相信自己有超能力这回事了,但她还是很沮丧,因为她完全感觉不到它,还有老师的态度,她倒是真希望自己有什么超能力。第三次她自己要求再跳一次,这次她什么劲也没使上,只是轻轻用脚尖向前蹦了一下,天哪!至少有六七米远。
老师面露厌恶之情冷冷地说,她是一个不正常的人,是个怪物。
然后就进行了下一个测验……
当所有同学几乎才跑完四百米,她已经跑完八百米了,可是老师同样对她视若无睹,并未去记录她的成绩。她感到委屈极了,一切都显得怪异,可怕,无能为力……于是她一个人极度失落地游荡着离开了人堆。
后来过来一个神秘人。他告诉她,她所遇到到的一切不合理的,奇怪的,可怕的现象都是因为她“睡着”了,所有的无法解释的事都发生在她的“睡梦中”,但也并非全然在睡觉,或许也是醒着的,这很难说清楚,总之,他告诉她,她沉浸在了一种梦创造出的幻觉里,也可以说,这种“梦的幻觉”也不完全只存在于睡觉中,极有可能是“光天化日”的“醒着”时刻。但即便如此,也不能绝对否定它们就只是一种“幻觉”,就是不存在,那些看到的,听到的,遇到的,深刻感觉到,不是因为它或许只是“幻觉”就可以认定它不存在,也极有可能那些“不是幻觉的事”才是真正的幻觉。一切只是颠倒了,谁知道呢。这很难区分,就像庄周与蝴蝶。
在听完这段让她似懂非懂的话之后,她在想自己此刻究竟是在睡梦中还是醒着,此刻发生的事究镜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无论如何,她有了给自己解释那一切奇怪现象的答案——这都是在“梦的幻觉”里。
这回可以真相大白了:她并没有穿裤叉赤脚上体育课而无措与尴尬,也并没有跳那么远而自喜,没有态度冷漠的体育老师让她感到委屈和愤怒,更没有什么特异功能让她与众不同,其实她也没有跑完八百米结束这一场测检,甚至根本没有体育课这回事,没有神秘人,也没有所谓的真相大白…… -
大凡头上长角的动物,都是食草动物,因为那是它们的防御武器,那些凶猛的食肉动物它们的头上却并没有长角,因为它们有锋尖的牙齿。马是一种纯善的动物,它素食却无角。L就是一个拥有着马儿一样品质的男孩。
L就像一匹自由奔放的野马,简单原始,无知无畏。他把自己赤身裸体,无遮无拦地抛掷在生命的荒野里,任凭风吹雨打。源于他本身的真实与纯真,他相信每一个人都是真实的,因此他总是毫无保留地把自己所有的真诚与热情献予任何一个在他生命中路过的人,只要他人赠予他一点温情,他便愿意为其赴汤蹈火,即便那是一个末路狂徒,他也甘愿与其共同埋尸。L就是这种纯粹到让人为他担惊受怕的人。
也正是如此,L对X的感情也是毫无保留的。L的原始与单纯使他给予X的感情具有动物一般的纯洁,这也正是X永远不能忘怀的原因。在生活的阴谋面前,L的纯粹就像一个孩童,也正是如此,这让X再无力承载,一个对生命和人性看得即透彻又悲观的女人本身就已经承载了过重的负荷。这一点L一直不明白。直到后来X教会L明白生活的残酷与人性的多面性,L在潜意识里还是完全不能接受的,L不接受的直接表现就是全盘接受,即全盘否定。天知道这种极端的想法是很容易毁掉一个人的。X开始担惊受怕时已经太晚了。
而L本身的纯粹与孤独使他对感情的渴望又是热烈而疯狂的。然而X却有太多顾虑,他们之中相隔的是整个现实世界一切坚不可摧的力量。两个彼此渴望的人却无法相互拥抱,渴望一个人,却不能拥有他,这让L极度绝望。这绝望使L衍生出了对X的愤怒与仇恨。因为他认为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成为两个彼此渴望而无法拥抱的借口。什么生活的阴谋、社会角色的责任(这也是X一直没有自杀的理由),这在L心里是无法理解的。也是因为这种仇恨最终使L对X的一切感情与信任土崩瓦解。这让X即伤心又受伤害。因为L不仅不能为她减轻所要背负的沉重,更别说可以体会自己的无力与悲伤,甚至还怪责于自己,而形成自己这种悲苦局面的原因完全是来自L那纯粹本性单纯思维的直接反应。
L是那种永远活在即时与当下的人,他的世界没有未来可言。他没有足够的力量与智慧去抵抗这个世界的阴谋,他仿佛在用毁灭来成就自己的存在,他摧毁自己的生活,也同样摧毁所有在乎他的人的意志。沮丧与绝望让他一撅不振,让他更加的一贫如洗、穷困僚倒,而在他如此僚倒穷困的时刻,他仍在没日没夜地地沉溺网络游戏,夜不归宿,与同样过着混乱生活的朋友们烂醉于酒吧,甚至借钱嫖鸡,蓄谋自杀……他让一切走入绝境。
但X不是这样的人,从一开始,她就已经看到穷途末路,但是因为灵魂的孤独,做着饮鸠止渴的事,使自己不可自拔的越陷越深,最后彻底沦陷在L的热烈里。直到后来在X甚至愿意做现实这巨魔的祭品,愿意放下一切世俗顾虑,愿意付出灵魂与生命,愿意把自己的命运毫无保留地献祭给天地。可L却早已经是一个被吓坏的孩子,彻底退回了自己的体内。这也是造成X巨大悲伤与重沉灵魂的另一个原因。
L成为一个受难者的形象并非出自他的本意,或者是因为某种loser情怀使自己显得具有艺术气质,而仅仅只是因为L那原始到无知的本性,是不假思索完全凭借本能的横冲直撞。在他彻底头破血流,伤痕累累,面目全非后,他都还未明白让自己成为如今这残不忍睹的现状是因何而起。对这悲惨结局的唯一思索,就是他会完全不假思索的把一切责任和错误一骨脑地全盘推到命运身上——“我是垃圾,这就是我的宿命。”一个人如果没有叔本华的高度与智慧,却胡乱的模仿叔本华的悲观思维模式,是一件即愚蠢又极度危险的事。
一个人真正的不幸,就是承认生活的残酷与接受自己全部的失败,并甘愿做这一切的俘虏,萎缩于自己的壳里忍辱偷生一辈子,或者提早终结自己的生命。
L是如此的真实,纯粹,热烈,疯狂,脆弱……X后来说,我愿意倾尽生命去在乎。可是L早已经被这个世界的邪恶击溃,他的所有力量以及灵魂已经被魔王阿修罗吞噬。
X甚至认为,如果L真的无法再承受这一切,没有办法以一种继续活下去的方式来完成自我拯救,那么X希望L其实真的可以选择去死。这并不是因为X具有某种自私的阴恶心理,这完全是因为X身上本身所具有一种殉难者的浪漫主义想像,X认为这具有一种悲歌式的美感。因为这样以来,活着的X在未来的无数岁月里必定会在内心里要给L驻扎一个永远的墓碑,做为自己一辈子罪孽的象征,以一种活着的受难者的形式来完成对L的赎罪。所以她觉得即使角色倒过来,自己成为那个死去的角色,这也是可以的。
但是这一切都只是X一个人的自我幻想,其实这早已经不能实现,因为要达到这种戏剧式的角本必须要有一个角色互动,要在心理与情感上形成一种命运彼此感召、相互呼应的磁场,但在L的情感与精神世界里早已经把X残酷斩去,并住进了另一个姑娘继续着他那恶性循怀的loser命运。也正因为如此,这给X的心灵造成了一种无法被治愈的永恒的双重伤害。
一是源于L受难者形象的本身。这完全是来源于X本身具有一种耶稣式的悲悯情怀与大地之母的气质。纯真的心灵备受摧残,孤独的灵魂呜咽呻吟,就像一枚枚钢针日日夜夜在不断地刺穿她的心脏。她时刻都能联想到L像一只迷失、受伤的小兽般在某处忍受着孤独、无助与煎熬,L的那场哭泣仿佛让她觑见了整个海洋。X的悲伤就像一条流经世界的河流承载了全人类的污浊流着人类看不见的眼泪——这是一种不能被洗涤、无法被治愈的,仿若来自天地初原的母体之伤。
第二个原因。那是X也同样做为一个绝对孤独的生命体。对真正孤独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感情要比被一个纯真的生命真正在乎更让人感动的事了。对一个真正孤独的人来说,对真正感情的执着是近乎偏执的,而它又是如此纯粹和原始,这样以来再也没有什么东西会比它更加让她感到珍贵了。被一个曾经视自己为生命全部的人彻底的否定和弃离,这是一件让人无比悲伤的事。即便如此,那颗珍贵的宝石也早已经镶嵌在了她的体内,就算全世界都失去记忆,那颗宝石也是永在的。要不是因为生命本身的坚韧,X想她早已经被这一切击跨。
悲悯与孤独就像血液与经脉一般在她身体里沉静地运作。它们如此复杂又难以言说,如此美好让人难以割舍,如此沉重使人难以负荷。X认为,L是自己命运用里不能被抹去的“曾经”,否则这便是对自己生命意义的背叛。
L所承受的所有的悲伤,都是她身体的悲伤,所忍受的所有的痛苦,都是她身体的痛苦,L所遭遇的所有的苦难,也都是她生命里的苦难。因为L已经是她身体的一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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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药/2009)
请黜逐我的国籍,让我去一个没有国家与人民的地方,那里的天安门没有毛泽东的画像,那里最不需要的就是钱。
请黜逐我的姓氏,让我去一个没有亲情与血缘的地方,那里你不会被“母亲”这个与上帝共名的名词重量压残你的翅膀。
请黜逐我的羞耻心,让我像个孩童似的裸露出天真的邪恶与原始的善良,满世界地游荡。
请黜逐我的一切记忆,让我遗忘使用筷子的技巧与人类的语言,与穴居人共眠。
请黜逐我的性别,让我去一个没有男人与女人的地方,在那里,除了爱,只有爱。
在哪里,我们相拥欢笑或放声歌唱。每个人都是每个人的故乡。 -
以痛为食
你是一条毒蛭,紧紧咬住我那崩血的心脏
你是一根毒藤,将我忧伤的躯体捆绑又贯穿
你是千万枚凶猛的钢钉,将我扎在了太阳底下的大道上
日日夜夜遭受曝晒、屈辱与磨难
像每一个受尽饥饿而亡的孤魂
像每一个受尽凌辱至死的妓女
像每一个怀抱希望最后癫狂的诗人
这悲哀的命运,便是我以后所有的生命
请将我掷于荒野
让秃鹰啄食,让野狗嘶咬,让蛆虫啃食
请把我祭献于一切的悲恶,让我从此
以痛为食,烙上永生不灭
受辱的印迹,像每一个
被厄运光顾的魂魄
前世的我
当流尽最后一滴液体
我的身体被戳在一根干枯的枝叉上,摇摇晃晃
头顶的月亮照不明我躯体的轮廓
期望能如夜莺般啼叫,去唱一首前世的歌谣
却无奈喉咙已哑
一群孩童来至树下嘻戏
把我当成拥有黑色羽毛的鸟——乌鸦
这是一种被诅咒的鸟,活在人们的仇恨里
那是前世的我
孩子掷来的石头,打落在我黑色的躯体上
残骸在枝头嘎嘎作响,他在树下嘻笑
昏暗的夜色,掩盖了所有的痕迹
无辜而又天真的小恶魔啊
你可知前世,我曾是你的情人